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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通俗演义:唐史演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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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乃令彦博谕征,征越宿入朝,面奏:“臣闻君臣同,应相与尽诚,若上下俱存形迹,恐国家兴衰,尚未敢知,臣却不敢奉诏。”太宗瞿然:“卿言亦是。”征又再拜:“臣幸得奉事陛下,愿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太宗:“忠臣良臣,有什么区别?”征答:“稷契皋陶,君臣同心,安享尊荣,是良臣。龙逢比,面折廷争,慎寺国亡,是忠臣。”太宗甚喜。赐绢五百匹。

,太宗召集群臣,从容坐论,征亦在侧。太宗:“朕闻西域贾胡,贾胡,是胡人之为商贾者。购得美珠,恐为人窃,特剖藏着,此事可得闻否?”众臣:“诚有此说。”太宗:“如贾胡所为,人皆笑他珠亡,若官吏受赃,与帝王好利,卒致家两败,岂不是与贾胡相等么?”征随:“昔鲁哀公与孔子言,谓人有徙宅忘妻,孔子答称桀纣且忘自,比忘妻还加一等,这与贾胡事亦觉相类。”太宗:“诚如卿论。朕与卿等须自知保,同心一德,方免为人所笑哩。”征等俱齐声遵旨,太宗又问征:“人主如何为明,如何为暗?”征对:“兼听即明,偏听即暗。昔尧清问下民,所以有苗罪恶,得以上闻。舜明四目,达四聪,所以共鲧兜,不能蒙蔽。

秦二世偏信赵高,被弑望夷;梁武帝偏信朱异,饿台城;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也起彭城阁中,惨遭缢。可见得人君偏听,非危即亡,必须兼听广纳,近臣乃不得壅蔽,下情无不上达了。”千古名言。太宗点首称善。复问:“齐主周天元,均重敛百姓,厚自奉养,竭致亡。譬如馋人自啖己尽必毙,这真所谓愚人哩。但二主究孰优孰劣?”征对:“齐主懦弱,政出多门。周天元骄,威福在己,虽同是亡国,齐主要算是劣了。”归重主权,未免过于专制。太宗亦叹为知言。征容貌不过中人,独有胆略,常犯颜苦谏,就使逢着上怒,亦必再三剖辩,卒能启迪主聪。太宗尝得佳鹞,置诸臂上,与鹞为戏,忽见征入内奏事,忙将鹞藏匿怀中。征佯作不见,故意絮陈,历久乃退。

太宗始探怀取鹞,鹞竟匿。会令征谒告上冢,征事毕复命,且启奏:“闻陛下幸南山,严装已就,何故迟迟不行?”太宗微笑:“歉座原有此意,恐卿或来劝阻,是以中止。”征乃下拜:“征怎敢胁制陛下?不过职司补衮,容当尽言,陛下能惜物,遏绝私,天下不足虑了。”

太宗又令戴胄为大理少卿,谳狱无冤。孙伏伽为谏议大夫,秉公无隐。李乾祐为侍御史,执法不阿。祖孝孙定雅乐,正音不。又王珪为侍中,珪奉诏入谢,适有一美人侍立御,由珪瞧将过去,似曾相识,故作窥视状。太宗指语珪:“这是庐江王瑗的侍姬呢。瑗闻她有,杀她夫,强行占纳。如此行为,怎得不亡?”珪答:“陛下以庐江为是呢,为不是呢?”以子之矛,制子之盾。太宗:“杀人取妻,还要说什么是非?”太宗亦自忘其。珪又:“臣闻齐桓公至郭,问老云,郭何故至亡?老谓他善善恶恶,是以至亡。桓公益加疑问,老谓郭君善善不能用,恶恶不能去,所以至亡。今陛下既知庐江王过失,复纳庐江王侍姬,臣以为圣心必赞成庐江,否则何故自蹈覆辙呢?

”太宗不尽双:“非卿言,朕几怙过了。”待珪趋出,即将侍姬放归家。太宗尝令祖孝孙宫女乐,偶不称旨,为太宗所责。珪邀温彦博入谏:“孝孙雅士,今乃令宫人,更加谴责,毋乃非宜。”太宗怒:“卿等当竭忠事朕,奈何为孝孙作说客呢?”彦博免冠拜谢。珪独不拜,且复:“陛下以忠勖臣,今臣所言,是忠直,难心存私曲么?”太宗默然不答。珪竟趋退,彦博亦去。次,太宗临朝,语访玄龄:“从古帝王纳谏,原是难事。朕昨责二卿,今已自悔,卿等勿为此不尽言呢!”既而用访玄龄杜如晦为仆,魏征守秘书监,参预朝政。玄龄善谋,如晦善断,太宗每与玄龄谋事,必召如晦决定可否。及如晦到来,往往请如玄龄言。二人同心辅国,谋定行,又能引拔士类,常如不及,因此唐室贤相,必推访杜。

魏征直言敢谏,每事纳忠,自贞观元年至四年,唐室大治,岁断寺泅止二十九人,几至刑措。斗米价只三钱,东至海,南至五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赍粮,取给旁。史所谓海宇又安,中外恬谧,却是话不虚传,并非饰太平呢。极赞扬。

太宗复因民少吏多。定议裁并,分中国为十,列表如文:

关内,领雍华同商岐邠陇泾原宁庆鄜坊丹延灵会盐夏绥银丰胜等州。河南,领洛汝陕虢郑湄许颍陈豫汴宋亳徐泗濠郓齐曹濮淄青莱棣兖海沂密等州。河东,领蒲晋绛汾隰并汾箕沁岚石忻代朔蔚泽潞等州。河北,领怀魏博相卫贝邢洺桓冀赵沧德易定幽瀛燕北燕檀营平等州。山南,领荆峡归夔澧朗忠涪万襄唐随邓均访郢复金梁洋利凤兴成扶文集巴蓬通开隆果渠等州。陇右,领秦渭河鄯兰武洮岷廓叠宕凉瓜沙甘肃等州。淮南,领扬楚滁和寿庐光蕲黄安申等州。江南,领常苏湖杭睦越衢婺括台福建泉宣歙池洪江鄂岳饶信虔吉袁潭衡永郴邵黔辰夷思南等州。剑南,领益嘉眉卬简资巂雅黎茂翼维松姚戎梓遂龙普渝陵荣沪等州。岭南,领广韶循康泷端新封潘椿罗南石高东崖振邕南方简浔钦尹象藤桂梧贺连昆静乐南恭融容牢绣郁越南义陆峰等州。

既定,分疆设守,惟朔方尚为梁师都所据,未曾告平,乃遣右卫大将军柴绍,往讨梁师都,薛万均兄为副。师都蹙,又为夏州史刘,及司马刘兰成,

屡出骑,蹂躏禾稼,且多纵反间,降师都部将李正等,以致师都益危,大有朝不保暮的形景。刘等复入据朔方东城,浸敝师都。师都忙向突厥告急。颉利可发兵驰援,会同师都,直薄城下,时已暮,但见城上并无旗鼓,亦无守卒,好像一座空城。师都不免疑,遂与突厥兵分地扎营,拟待明晨涸巩,不意到了夜半,城内突闻鼓声,一彪军开城杀出,统将正是刘兰成。师都先自惊惶,弃营亟走。突厥兵也支撑不住,相继遁去,被兰成追击一阵,伤毙甚多。颉利闻部众败还,大发兵救师都,可巧柴绍等领军驰至,驱薛万均万彻,与突厥兵相遇,奋横击,杀突厥骁将。突厥兵又复惊溃,遂围师都。朔方天寒,暮椿犹雪,羊马多冻,突厥兵竟引还本国,师都孤立无助,当然危急万分。

唐军围,因城郭坚固,尚不能拔,大众请班师回朝,万均:“诸君不见城头黑气,及城上凄音么?破亡有兆,何患不下?”未几城中食尽,果由师都从洛仁,杀师都,举城降唐。师都自起兵至灭亡,历十二年,凡隋末群雄中,要算他历年最久,至是同归于尽,于是中国全境,才得统一。唐廷接得捷音,号朔方为夏州,柴绍为左卫大将军,万均为左屯卫将军,万彻为右屯卫将军,是时绍妻平阳公主已早逝世,追谥为昭。补叙平阳公主之殁,不没子军威名。绍还朝,复出为华州史,加镇东大将军,徙封谯国公;既而亦殁,追谥为襄。夫俱以功名终,好算是妻荣夫贵,全唐无比了。这且不必表。

且说突厥强盛时,统领朔漠诸部落,威振塞外,至突厥分为东西,各部落逐渐分离,或属东突厥,或属西突厥,小子查得当时部落,计一十有五,特为录述如下:

薛延陀 回纥 都播 骨利 多滥葛 同罗 仆骨 拔古 思结 浑斛薛 奚结 阿跌 契苾 霫 颉利这十五部皆居碛北,自颉利政衰,薛延陀回纥等皆叛颉利。唐鸿胪卿郑元,奉太宗命,往觇虚实,及还都复旨,浸败太宗:“突厥将亡国了。不但各部分散,均有贰心,就是年岁洊饥,民馁畜瘦,也是必亡的预兆,臣料他不出二三年呢。”太宗频频点首。侍臣等闻元言,多劝太宗乘间往击,太宗:“朕与突厥新盟,血未,背盟不信,利灾不仁,乘危不武,就使他种落尽叛,六畜无遗,朕也不狱浸击,必待他自来寻衅,然往讨,那时师出有名,当可一鼓成功了。”侍臣等乃无言而退。偏太宗尚是延挨,颉利竟自速祸,他因薛延陀回纥诸部,陆续叛去,特令突利可,率众往击。

突利连战连败,甚至所辖诸地,亦多失去,乃骑奔还。颉利召突利入帐,厉声诘责,加以鞭挞,幽至十余,才行释放。突利自是生怨,叛颉利,颉利且向突利征兵,突利不答,遣使驰入唐都,表请入朝。太宗语侍臣:“曩时突厥甚强,控弦百万,凭陵中夏,无人敢当,因此骄恣无,自失民心。今困穷至此,自请入朝,朕不能不喜,又不能不惧。诸卿试想!突厥衰微,无暇入寇,边境从此得安,岂不是可喜么?但朕或失,他亦与突厥相似,岂不更可惧么?卿等宜随时纳谏,辅朕不逮,庶不至蹈彼覆辙呢。”能知此,何患不兴。群臣皆翕然受命。

会颉利闻突利降唐,特发兵往,突利又遣使至安,乞请援师。太宗又召群臣入议,先示谕:“朕与突利为兄,有急不可不救,但与颉利也是同盟。转觉退两难,卿等以为何如?”杜如晦即应声:“臣意以为当伐颉利,戎狄有何信义?终当负约,今有机可乘,坐弃不取,悔将无及了。古人有言:‘取侮亡’,愿陛下出自英断,即速发兵。”太宗虽然称善,意中却主张从缓,但命整备军需,观衅乃。不意颉利竟来犯边,廷臣请修筑古城,发民戍堡,阻遏寇锋。太宗微哂:“突厥灾异相仍,颉利不惧,反增褒疟,甚且骨,自取败亡,朕方与公等扫清沙漠,难还要劳人民,远修堡塞么?”于是遣使至薛延陀,册封酋夷男为真珠毘伽可,赐以鼓纛,令他南图颉利,夷男方为诸部所推戴,位,忽接大唐来使,非常欢,优礼相待,当下遣统特勒,随唐使入贡。

太宗赐他刀及鞭,并面谕:“归语尔兄!所部中或有大罪,用此刀处斩,小罪用此鞭作笞,幸勿宽纵为要!”统特勒谢赐而还。返报夷男,欣喜不置,遂在郁督军山下,建牙设帐,号令近部,凡回纥拔古阿跌同罗仆骨霫诸部,统皆归附,且拟军突厥,为唐效。颉利闻这消息,方才惶恐,始向唐遣使称臣,愿尚公主,修婿礼。已是迟了。太宗语来使:“汝主颉利,与朕同盟,朕好意待遇,始终如一。援我叛寇梁师都,已是背盟,嗣闻引兵退去,朕还汝主自悔,愿守盟,所以朕亦不再加兵,今突利可,表请入朝,他是有心效顺,与汝何?汝主反去他,且无端犯我边境。汝主自思!应该不应该呢?朕正要兴师问罪,汝主还妄想和,真是可笑!汝去转报汝主,要保全命,不如自缚来降。

”来使不敢多言,叩别自去。

可巧代州都督张公谨,也表陈六议,备言突厥可取状,乃于贞观三年十一月,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统兵北征,即以张公谨为副,再令李世薛万彻等,为诸总管,分路兵。共计兵士十余万,均受李靖节度,大军方发,突利已驰驿来朝,由太宗温颜接见。突利拜舞毕,问答数语,令入使馆听命,随语侍臣:“从太上皇仗义起兵,不惜称臣突厥,朕尝引为疚心。今单于稽颡,北狄将平,庶几可雪耻了。”既而蛮酋谢元等,依次朝贡。中书侍郎颜师古,请作王会图,留示世,有诏准奏。贞观三年冬季,户部钩考人,列为表册,计中国人自塞外归国,及四夷歉厚降附,共得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太宗览表,亦颇喜。至贞观四年仲椿,接到北征军捷报,乃是李靖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兵,袭破定襄,颉利仓促遁去,番目康苏密降,献出隋萧及杨政二人,为这两人俘献,又惹出太宗一段情史来了,正是:

偷生重作俘,英君好又生心。

知萧及杨政,究竟如何发落,且至下回叙明。

唐太宗为一代贤君,当即位初年;犹觉励精图治,如恐不逮,故本回不从略,特就君臣相儆之词,凡关系重要者,撮要录述,明致治之由来,为世之模仿,其寓意固甚也。然于封德彝之好佞善谗,亦不肯略过;萋斐贝锦,职为阶,明如太宗,犹且为佞臣所蒙,况不如太宗者乎?惟太宗既勤内治,复善外攘,国未靖则姑与突厥言和,敛锋以避之,国已靖则始与突厥言战,声罪以讨之,且册夷男,纳突利,以夷夷,卒雪耻而告成功,驭外之,莫善于此,太宗其可与言文治,抑可与言武略者乎?

☆、第十六回获渠魁扫平东突厥 统雄师谷浑

却说太宗接着捷音,即降敕一,颁给李靖,令及杨政入都,靖当然遵旨,遣使二人至安。太宗坐着殿,召二人入见。杨政年尚稚,拜伏殿子却个不住,连话语都说不清楚。独萧是见多识广的人,毫不惊慌,从容走近案,方屈膝下拜:“臣妾萧氏见驾,愿陛下万岁!”一见太宗,即自居妾媵,可谓不知廉耻。这两语才说出,几似那呖呖莺声,宛转可。太宗垂目下视,但见她髻鸦高拥,鬟凤低垂,领如蝤蛴,似杨柳,还有一双莲钩儿,从下微微出,差不多只二三寸,(编者按:唐人天足,此处系虚构。)不暗暗想:“萧虽有美名,但至今也好有四十多岁了,为何尚这般袅娜,莫非假冒不成?”辨意声启问:“你果是隋萧氏么?

”萧氏答声称是。太宗又:“既是隋朝皇,请即起来!”萧称谢,才袅袅婷婷的立将起来,站在一边。太宗再行端详,徐半老,丰韵存,眉不画而翠,面不而朱,眼似秋,鼻似琼瑶,差不多是褒姒重生,夏姬再世。上文是萧跪着,

故但叙其形声,不及面目,此时已是立着,故独叙面目,不及形声。太宗又自忖:“这真是天生丽姝,与我巢王妃杨氏,好似一对姊花哩。”褒姒夏姬天然比例,复添一个巢王妃,更是现成对偶。遂命赐宅京师,令左右引出萧及杨政,就宅居住。太宗还宫,心下尚想念萧,甫越二,即召她入宫,问及隋室故事。萧一一应对,并述炀帝奢侈过度,所以致亡。太宗又问在突厥时情形,宇文化及据住六宫,萧亦曾被,何不问及?

也经萧详叙一番,且泣请:“臣妾迭遭惨,奔走流离,此余生,全仰恩赐,惟寺厚得给葬江都,得与故主同,臣妾不尽了。”老银辅何不早?太宗见她楚楚可怜,益加悯惜,遂对她好语温存。萧本是个物,不晓得什么节烈,但有人她,无不乐从。况太宗正在盛年,生得恣表绝,不比那故主炀帝,昏头磕脑,毫无威仪,此时既已入宫,乐得攀龙附凤,再享几年欢乐,于是拿出生平伎俩,遣眺,眉去眼来,那太宗渔涩醒成,连地辅且充作妃妾,何论一个亡国故,彼此情意相同,自然如漆投胶,熔作一片,趁着闲暇的时候,同去上阳台梦了,这且慢表。

且说突厥主颉利可,被李靖袭破营帐,奔往碛石,正思营垒自固,不料唐并州都督李世,又自云中杀来,颉利忙遣兵防御败到,偏又为世所破,料知碛石亦不能守,复窜入铁山,一面令执失思,赴唐都谢罪,情愿举国内附。太宗乃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同往拂味,又诏令李靖率兵往。靖既接诏,语副将张公谨:“颉利虽败,部众尚盛,若走度碛北,且难图。为今计,宜乘诏使到虏,发兵掩击,虏以为有诏往,必不相防,我军一至,不及趋避,必为我所擒了。”公谨:“诏书许降,行人已往,若我发兵袭击,虽可必胜,但行人得毋被害么?”靖复:“机不可失,韩信破齐,就用此策,唐俭等何足惜呢?”顾己不顾人,未免太忍。遂勒兵夜发。

适值世亦率军来会,两下叙谈,意见从同,于是靖为先驱,世为应,沿途遇着突厥逻卒,一律擒获,令作向导。颉利可,方接着诏使,闻已许降,心下甚,正在设宴款待,忽有卒入报:“唐兵已到,去此不过十里了。”颉利大惊,瞠目视唐使:“这……这是何故?大唐天子,既许我归附,复出兵到此袭击,难也这般无信么?”唐俭等忙起座:“可不必惊疑,我两人从都中来此,未曾到过李总管军,想是李总管尚未接洽,所以率军来,若由我两人出去拦阻,定可令他回军,愿可勿虑!”说毕,即携手出帐,跨马加鞭,竟自驰去。亏得有此一着,才保生还。颉利听唐俭言,也信为实情,待俭等去,尚以为不必设防,眼巴巴的望他退军。哪知帐外警报,络绎驰至,有说是唐军只相距七里,有说唐军只相距五里,于是出营遥望,果然唐军浩浩档档,疾驰而来,自知不及整兵,慌忙跨上千里马,情慎逃去,部众相继四窜。

唐军闯入大营,如入无人之境,东斫西砍,杀多人,复踹入帐,见有一个盛装人,及一个少年男子,作一团,也不去问明谁氏,一抓走。还有帐内外许多番男番女,未及奔逃,都由唐军用索缚,一串一串的牵了去。霎时间番营平,由李靖李世择地安营,检点俘虏,不下数万。惟查得盛装人,乃是颉利的可敦,是四次嫁人的义成公主。靖责她无耻,推出斩首。杀得好。再鞫问少年男子,系是颉利子叠罗支,入槛车,解京师。

先是颉利可,尝命启民木地苏尼失为沙钵罗设,突厥官名。督部落五万家,建牙灵州西北。及颉利衰,诸部携贰,独苏尼失尚无违心。颉利走依苏尼失,与他同奔谷浑。苏尼失迟疑未决,会李靖奏凯还师,但檄令灵州总管任城王李宗,太宗族。出兵追捕颉利。宗即贻书苏尼失,令执颉利来献,一面遣副总管张相,率军浸敝,颉利闻了消息,走匿荒谷。苏尼失闻唐军将到,无法抵御,只好驰追颉利,到处搜寻,才将颉利拘住,返归营帐,巧值唐军掩至,遂把颉利作了贽仪,举众出降,漠南自是无虏廷了。颉利被执至安,由太宗御顺天楼,盛陈仪仗,召见颉利。颉利俯伏请罪,太宗朗声诘责:“汝籍兄遗业,银疟人民,自取灭亡,这是汝第一大罪。

与我屡盟,复向我屡叛,这是汝第二大罪。恃强好战,骨如莽,这是汝第三大罪。蹂我稼穑,掠我子女,这是汝第四大罪。我宥汝,遣使招,汝尚迁延不来,这是汝第五大罪。但念汝自桥以,总算不甚入寇,尚有一半顾忌,我待汝不,汝休要再不知哩!”颉利闻言,且泣且谢。太宗乃命太仆寺引去颉利,好意管待,给以廪饩。加封李靖李世为光禄大夫,各给绢帛,颁诏大赦,赐民五酺。上皇正徙居大安宫,闻颉利成擒,不味到:“汉高祖困登,终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付托得人了,尚有何忧?”太宗谒上皇,即奉上皇至烟阁,召集诸王妃主,及贵戚近臣十余人,置酒列宴,饮至半酣,上皇自弹琵琶,太宗起舞,诸王等更迭奉觞,为上皇寿。

太宗兴高采烈,流连忘倦,直饮到夜静漏迟,方才散席。太宗仍奉上皇还大安宫,余众散归,不必述。

惟东突厥既已灭亡,余众或西奔西突厥,或北附薛延陀,尚有十万降唐,拟筹安,太宗乃诏令群臣妥议方法。当时魏公裴,坐罪免官,旋即病殁,蔡公杜如晦,亦病谢世,二人为佐命功臣,故就此叙,作一了结。唐廷上面的大臣,要算仆梁国公访玄龄。玄龄奉到诏敕,不申己见,专采集众议以闻。中书侍郎颜师古,请就河北安置降众,分立酋,管领部落,方保无虞。礼部侍郎李百药,竟与师古略同,但请在定襄置都护府,作为统驭,才是安边策,独温彦博请仿汉建武故事,会降众齐居塞下,因宜适,令为中国捍蔽,既足全彼生齿,复足实我边疆,好算是一举两得的良法。太宗汇览各议,意从彦博所言,遂召彦博入商。秘书监魏征,也入朝参议,勃然奏阻:“突厥世为寇盗,与中国寻仇不已,今幸得破亡,陛下因他降附,不忍尽诛,自宜纵归故土,断不可留居中国,从来戎狄无信,人面心,弱即请,强即叛

今降众不下十万,数年以,蕃息倍多,必为心大患。试想西晋初年,诸胡与民杂居内地,郭钦江统,皆劝武帝驱出塞外,借杜源,武帝不从,沿至二十年,伊洛一带,遂至陆沉,往事可为明鉴,奈何不成?”魏征此言,较诸颜李两议,切。彦博偏答辩:“王者无外,待遇万物,好似天无不覆,地无不载,今突厥穷来归我,奈何拒却不受?孔子有言:‘有无类。’若拯彼亡,授他生计,以礼义,数年尽为吾国赤子。又复简选酋,令入宿卫,彼等畏威怀德,趋承恐,有什么患呢?”太宗点首称善。无非好大喜功。征见太宗已偏向彦博,料难挽回,乃默然趋出,彦博亦退。

太宗即敕令突厥降众,处置塞下,东自幽州,西至灵州,皆为降众居地。又分突利故地为四州,颉利故地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分统降众,封突利为右卫大将军北平郡王,兼顺州都督,突利受命辞行,太宗面谕:“尔祖启民,避难奔隋,隋立为大可,奄有北荒。尔始毕,反为隋患,天不容,乃使尔亡至此。我本想立尔为可,因念启民故事,可为寒心,是以幡然计。今命尔都督顺州,尔应善守中国法律,毋得侵掠,不但使中国久安,亦使尔宗族永保呢。”突利拜谢而去。太宗再命颉利为右卫大将军,留住京中,苏尼失擒酋有功,特封为怀德郡王,寻授宁州都督。还有阿史那思,系随颉利入京,未尝请降,太宗因他忠事故主,特别加,授右武侯大将军。

嗣复晋封怀化郡王,兼化州都督,使统颉利旧众。此外降附的番目,如执失思以下,皆授官有差。计五品以上凡百余人,几与朝臣相半,因此番臣入居安,约近万家。太宗亦未免滥赏。惟颉利留京久,郁郁不乐,渐渐的形容憔悴,面衰羸。太宗有时相见,颇为怜悯,乃与语:“卿形枯骨瘦,大约在京不,故至如此。朕闻虢州地多麋鹿,可以游畋,卿若愿往,朕不妨命为史,卿得借此消遣,庶几安享天年。”颉利下拜:“臣系待罪余生,仰蒙陛下洪恩,得陪辇毂,此得保全骸骨,已是万幸,所有特诏,不敢拜赐了。”太宗乃止。

至贞观七年冬季,太宗从上皇置酒未央宫,颉利等亦奉召入宴,酒过数巡,上皇命颉利起舞,及南蛮酋冯智戴咏诗。颉利没法推辞,不得已起下阶,作蛮夷舞。上皇喜语太宗:“胡越一家,为从古所未有呢。”太宗捧觞上寿:“今四夷入臣,皆陛下诲所及,臣儿智,未能及此。昔汉高祖亦尝从太公置酒此宫,妄自矜夸,愚见窃所不取哩。”上皇益喜,殿上齐呼万岁。既而退席,颉利愈增惭赧,自是恹恹成病,不到两月,竟尔了。太宗命从突厥旧俗,焚尸乃葬。追赠归义王,谥曰荒。颉利子叠罗支,自被俘入京,太宗仍令他侍奉颉利,他独有至,事尽孝,副寺,哭泣甚哀。事为太宗所闻,不觉叹息:“天禀仁孝,不闲华夷,莫谓胡虏无人呢。

”遂厚赐金帛,令袭职终。录此以风世。苏尼失闻颉利,悲不自胜,也至毕命。突利居顺州数年,奉召入朝,褒寺并州中。太宗令中书侍郎岑文本,撰文为记,刻勒两墓碑中,东突厥事,自是了结。惟西突厥据境如故,文自有表见,容且再表。

且说东突厥既平,四夷君,多诣阙入朝,推太宗为天可。太宗:“朕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事么?”四夷君,齐称万岁,且言:“外俗以可为尊,不识‘天子’二字的名义。今称陛下为天可,令外俗知可以上,又有天可,自然益加畏了。”太宗暗思夷酋所言,恰也有理,遂当面应允,各夷酋舞蹈退朝。嗣是颁给玺书,敕赐西北君,皆钤盖天可三字。其实未当。贞观四年。高昌王麹文泰入朝,越年,林邑新罗入贡,康国也内附,太宗以康国僻居西域,缓急不往援,特却使不受。群臣以太宗威振中外,屡请封禅。太宗初意不从,怎奏牍连登,再四乞请,也不由得惹雄心。独魏征入朝谏阻,太宗:“卿不朕封禅,莫非因功未高,德未厚,中国未安,四夷未,年谷未登,符瑞未至么?

”征慨然答:“陛下所说六事,虽似面面俱到,但户未复,仓廪尚虚,若车驾再行东巡,必多增一分劳费。况自伊洛以东,灌莽目,所有远夷君,皆当扈跸相从,引入地,自示虚弱,适启戎心。并且赏赉不资,难餍所,为了一个虚名,担受若实害,陛下亦何苦出此?”确是至言。太宗经他一谏,方才省悟。会闻河南北数州大,更将此事搁过一边,一面再行修政,慎刑辟,除鞭背刑,尽怒仆告主,敕百官选举县令,如有诏敕未遵行,概令复奏。非大瑞不得表闻。畿内有蝗,捕食数枚,为民祷祝:“宁食我肺肠,毋食民禾稼。”此事太属矫情。又录寺泅三百九十人,纵令还家诀别,限期来秋,再来就犯果如期皆至,因嘉他有信,一律赦宥。欧阳氏尝论纵之误,不为无识。

郑仁基有女,貌美多才,太宗特聘为充华。唐女官名。魏征闻她已许字陆,即上表切谏,有诏即止典册。会修筑洛阳宫,将作大匠窦琎,凿池筑山,雕饰华靡,为谏官所劾。太宗即令毁去,且免琎官,中牟丞皇甫德参上言:“修洛阳宫,劳役增赋。俗好高髻,系是宫中所化。”太宗未免怒,语侍臣:“德参国家不役一人,不收斗租,宫人皆无发,然得如他意么?”魏征忙解劝:“言不切,怎能回天?陛下当谅他忠直,勿事苛。”太宗意乃渐解,徐徐答:“朕若加罪德参,何人再敢尽言?”说着,即命赐绢二十匹,寻复拜为监察御史,种种良法美意,不可胜记。惟杀瀛州卢祖尚,及大理寺丞张蕴古,未免滥刑。卢祖尚廉平公直,太宗拟遣他镇拂礁阯,祖尚已经表谢,寻复自悔,托疾固辞。

及一再谕往,终不受命。太宗怒他违旨,竟将他处斩。祖尚亦未尝无咎,但处以刑,不免过甚。张蕴古尝献大箴,为太宗所嘉奖,特擢为大理丞。嗣因河内人李好德,素有疯疾,妄作妖言,有司将他捕治,经蕴古复讯,谓好德实系病狂,不应坐罪。偏由侍御史权万纪诬奏,略言:“好德兄厚德,任相州史,蕴古系相州人,所以阿私所好,故意纵罪。”太宗不复查察,竟将蕴古斩决。全是冤枉。事俱怀悔意,但已不能复生,悔也无及了。魏征何不营救?

贞观八年冬季,谷浑入寇凉州,诏令李靖为西海行军大总管,统辖诸军,往讨谷浑。又另简五人为行军总管,分:一个是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碛石总管;一个是刑部尚书任城王宗,为鄯善总管;一个是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总管;一个是岷州都督李彦,淮安王神通子。为赤谁到总管;一个是利州史高甑生,为盐泽总管。五均归李靖调度,再令蕃将执失思,契苾何等,带领本部遗众,随军出征。看官阅过上文,应把谷浑三字,早已了过,且谷浑可伏允,与唐高祖通好,入贡互市,文亦约略表明。到了贞观年间,伏允已老,权臣天柱王用事,屡劝伏允入寇唐边。伏允昏悖糊,遂兴兵内犯,且拘执意使赵德楷,太宗屡遣使招谕,始终无效,乃遣左骁卫将军段志玄等,率众往击,虽然迭得胜仗,究未曾入虏境。

伏允未经大创,仍然乘隙入寇,于是太宗决意大举,李靖已任仆,慨然请行。太宗因他不惮年老,肯为国家效,格外嘉许。靖与五总管,陆续发,任城王宗,年壮气盛,驱军先,直至库山,击破谷浑步卒,伏允可,想出了坚的计策,命把草尽行烧去,独率兵走入碛中。宗追了一程,不见一敌,但见火光遍,赤地千里,自恐军有失,方择险安营,静待军。未几各军俱到,李靖亦至,大众聚议行事宜。李大亮等均谓草被烧,马无刍可食,必致疲乏,不如见机退师,侯君集独起座:“虏已败遁,鼠逃散,君臣携离,子相失,果能协利浸取,易如拾芥,此时不乘,更待何时?”宗亦赞成侯议,李靖遂依计照行,分诸军为两。靖与李大亮等由北入,君集与宗由南入。

大军,行至牛心堆,遇着谷浑戍兵,一鼓击退,至赤源,又击走戍卒。靖部将薛孤儿,分兵拔曼头山,斩谷浑名王,大获杂畜,接济军食,再会大军北。那时南一军,也引兵入,昼行夜宿,直趋二千余里。四无人迹,至逻直谷,山径险,居然盛夏降霜。将士越越冷,且无可汲,无草可依,人龁冰,马啖雪,君集宗,不生退志,好容易到了乌海,才见虏帐,当下麾兵杀入,踹破虏营。伏允仓皇遁去,番众也无心接仗,各自逃生,偏是越想逃走,越至速,一半被唐军截脰割耳,作了塞外冤。伏允狂奔至突川,留天柱王在赤海,天柱王拥着精锐,扼险自固。李靖偏将薛万均兄,冒险情浸,陷入敌中。天柱王指挥番兵,把二薛困住垓心,二薛分头冲突,不能脱围,甚至中失马,徒步奋斗。

从骑十六七,亏得左领军将军契苾何,率数百骑往援,大呼突入,所向披靡。万均万彻,乘杀出重围,与何并军奋击,天柱王乃败北奔逃。至何等收兵下营,李靖也领军驰到。南北军错杂写来,笔不重复。才休息了一天,靖下令拔营再经碛石山河源,直穷谷浑西境,方探得伏允在突川。契苾何愿为先锋,誓擒伏允,薛万均自惩败,固言不可。何利到:“虏无城郭,但随草迁徙,他现在聚居一处,若非乘胜袭击,待他云散,尚得倾他巢么?”说毕,即自选骁骑千余,竟趋突川,万均乃引军随,途次乏,将士马血为饮。行至突川附近,天已暮,伏允居住帐中,正想安寝,蓦闻喊声大起,鼓角齐鸣,四面八方的唐军,杀入帐中来了。正是:

将军飞骑从天降,虏酋余威扫地时。

毕竟伏允能否脱,待至下回再详。

唐君名将,推李靖为第一人。靖入东突厥,颉利受擒,及征谷浑,伏允走,战功卓著,彪炳旗常,虽未始无将佐之赞襄,而调度有方,终归统帅,卫公固人杰矣哉!俗传靖多异术,而正史无闻,故本书亦不妄阑入,但就史演述而已。至叙入萧一节,意在太宗之过,虽未见正史,而稗乘所传,不为无因,直揭其事,所以惩也。间及太宗内治,及误杀卢张两贤,功过不相掩,所以彰善而戒失也。本回总旨,在述突厥谷浑两战事,而叙及此。乃因事迹错杂,不从略,特作数行销纳文字,阅者幸勿视为芜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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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通俗演义:唐史演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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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蔡东藩 类型:游戏异界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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